他們說她十七歲,有人說是十五。

他們說,她蓄著一頭短金髮,髮上綁著緞帶。他們說她獨居,
說她親近人,說她個性不老實面對心儀的對象喜歡口是心非。
他們說她的象徵是七色,七個人形,和一本上鎖的魔導書。藍
色洋裝白色襯衫白色滾邊披肩,有人說她是藍瞳有人說她是金
瞳,她看起來像極了法國國旗的具體美化成像,外加一個英國
氣氛十足的姓氏,還有充滿各種時代各式各樣隱喻的通俗姓名。

然而那都是他們說。

你又覺得怎麼樣呢,你心中也有一個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
她是彆扭害羞,還是天然呆?她喜歡裁縫還是研究魔法式?她
會喝紅茶以外的東西或者不需要食物?

而你自己豢養著一個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你要她婉約她就
整天像大家閨秀製做著人形身上的衣服,或者你要她成熟所以
她會直接了當對著來調情的魔法使當頭棒喝。你希望她是家事
精通於是每天三餐都是洋風料理食譜、書架一塵不染。你覺得
她的終身大事應該託付給人類,喔不,妖怪或者魔女也不錯。
你喜歡你的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而時常與人爭論她的身高
或鞋子款式。你喜歡「你的」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那麼別
人的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呢?抱歉,你說,那些愛麗絲‧瑪
嘉托洛伊德或者愛麗思‧瑪加特洛依多都與你無關。你可能恨
不得用上最夯的「山寨」兩個字來批評一番,針對那些沒有經
過你認同許可,或其實是調教馴養塑形,的愛莉絲‧瑪嘉特洛
伊德。

你喜歡你的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你事實上更喜歡豢養,你
喜歡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因為她無法背叛你,她永遠是你最
中意的典型,她不會對你說「對不起你是個好人」然後拂袖而
去,在你受氣的時候她一定會對你微笑。

她是你的,她不存在於世界上任何其他角落除了你心裡。你恐
懼背叛、恐懼轉身離去、恐懼謊言、恐懼解讀潛台詞。你在心
裡深深擁抱她,她令你想起兒時偷翻世界地理介紹時對歐洲華
麗浪漫的想像,她提醒你第一次讀愛莉絲夢遊仙境感覺如此美
好純粹,她彷彿你小時候曾經百般呵護不願丟棄的洋娃娃。

你喜歡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就好像她是唯一一片沒有高樓
大廈干擾的風景,即使為了造出這片風景你散盡金錢時間甚至
親手將畫面中的錯誤刪去。而你其實喜歡塑造,你其實喜歡夢
幻,你其實只是對著螢幕發呆,你其實什麼都不擁有。

終於你發現你喜歡著的,你的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其實就
是你自己。你喜歡這個完美無比的鏡像,那是沒有任何方式可
以破壞的仙境。而鏡像裡全是你的想望,而那些其實只是你的
碎片。

我們喜歡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我們撿拾所有從自己身上掉
落的零散,或眼淚、寂寞、和對未曾到達的美好的鄉愁,然後
拼湊出自己的愛莉絲‧瑪嘉特洛伊德。我們都喜歡愛莉絲‧瑪
嘉特洛伊德。

他們說她十七歲,有人說是十五。而你並不在意,總之她是愛
莉絲‧瑪嘉特洛伊德,而你喜歡她。喜歡,僅此而已,你說,
宛如是對自己解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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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a Fi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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